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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我问婶子现在你还想逃吗

日期:2020-03-26 22:27:20 来源:互联网 编辑:小美 阅读人数:941

当我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我问婶子现在你还想逃吗(图1)

母亲知我平素最喜橙子,而此时故乡的橙子早已累累挂枝头,连日来姑妈更是电话不断,崔促着勿要错过摘橙子的最佳时期。

严格来说,那不是我的故乡,我即没在那里出生,也没长时间在那里生活。但那里曾养育了我的父亲。

姑且就算作是我的故乡吧!我的故乡并不像鲁迅先生的故乡相隔二千余里,一别竟是二十多年。我的故乡相隔不过才60余里,一别也只有两年有余。

不堵车的情况下出城40分钟,便可看到姑妈家漫山遍野的黄澄澄的橙子在金色的阳光下蓊蔚洇润,当人们驻足观望时,它仿佛盛装而行的贵妇不停的在枝头搔首弄姿尽显妩媚。

啊!这就是我的故乡,滋养了我的父亲,勾起了我胃里的欲望。

每年的这个季节我都会为橙而来,姑妈家的橙子未经农药的除理,防腐剂的浸泡,那味道着实要比市场上橙子的味道更甘甜鲜美,每每想起就不由自主的飞流直下三千尺。

我们一行人像是鬼子进村,欢呼雀跃的来到橙园,进行大扫荡。这时姑妈站在我旁边一边摘橙子一边说:你婶子听说你们要来,说好等下她也过来,婶子,婶子不是在外打工吗?她回来了吗?我惊呀的问着。嗯,家母亲住院了特地赶回来的。细细想来我和婶子也有十年没见了吧!

回忆如潮涌进脑子里。我第一次见婶子的时候是在二十多年前的某个夏天,当时我已经工作了,当我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远远看见小叔和一个陌生的女生站在家门前笑意盈盈的望着我,我和小叔的关系就跟哥们儿一样,自然不用拘束,我兴冲冲的跑上去就给小叔一拳,嚷嚷着,小子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先知会一声。

母亲从厨房出来喝斥道,没大没小,还不快叫人,那是你婶子。什么?我没听错吧!就这丫头一看就是营养不良外加发育不良,怕还是个初中生吧!我疑惑的看着小叔,小叔眼神闪烁,刚满二十岁,声音低得怕是他自己也听不到。听母亲一说我才开始仔细打量小叔身边的所谓的婶子。

只见她,又瘦又小,脸色腊黄,凸颧骨,小眼睛小鼻子薄嘴唇,两只手不知往哪放才好,整个人局促而紧张,穿着粉色的的确良衬衣,一条明显不合身的红黑相间的格子裤,可见小叔想她还要往高里长,便把衣裤的尺寸做大了些。最可喜的是她头上扎着的两只羊角辫子,发端处用红色的丝线系着蝴蝶结,这一看不要紧,我的脑子里迅速闪过杨白劳的喜儿,扯了二尺红绒线把我们的喜儿扎起来,一时没忍住,竟噗嗤一笑,脱口而出,为什么你不能像小芳一样留着两条又黑又粗的大辫子,说着说着便住口了,我看见婶子的脸由白转红,眼眶里有股潮湿的东西在濡动,偷偷地斜睨了小叔一眼只见他攥紧拳头作吓唬状,我吐了吐舌头赶紧央求婶子,我错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了我吧!婶子的脸羞得更红了。

一顿饭的工夫,我就成功的将婶子拿下,又把刚买的发夹送给了婶子。接着我带她去我上班的地方。我们坐在岩石上背靠大树,望着前面波涛滚滚的长江聊着女孩的心事。

原来半年前婶子被人贩子到小叔家,小叔已经二十六了,还没成亲,家境又不好,爷爷很是担心,为了买婶子,可以说家里能卖的全卖了东凑西借总算是娶了媳妇。

婶子才十六岁啊!本是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年龄,谁承想流落他乡作人妇,谁说苍天有眼,苍天也有打盹的时候。

婶子到了小叔的家,迎接她的不是钟鸣鼎食,饫甘餍肥,而是茅椽蓬牖,冷冷清清,面对此情此景婶子的心如寒雨浸身,当时就闹开了,哭哭啼啼吵嚷着要回家,奶奶是连哄带骗好不容易把她安抚住。

别看婶子人小,心眼倒不小,心里盘算着潜逃的事,可怜的婶子举目无亲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只能自己谋划,自我救赎,她知道爷爷一家包括村里的人都对她严加看管,一时之间找不到机会,她不再吵闹而是主动帮爷爷奶奶做农活以便打听村里路线,全家人看她表现不错,以为是顺从了,就放松了警惕。

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半,婶子趁所有人熟睡之际,蹑手蹑脚的夺门而逃,婶子毕竟是外乡人到底是不熟悉山里的路线,走了很多冤枉路,等她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山下准备上船逃跑的时候,天早已大亮,身后是乌泱泱的一群人,有的拿着扁担,有的拿着绳子,就这样婶子被成功抓获,村里的人像捆一样把她捆了个结结实实,婶子没享受到八抬花轿倒被五花大绑的抬回了村里。

那天晚上小叔到山上砍了黄金棍子,婶子便明白了她终是逃不过命运的一劫,小叔狠狠地鞭笞她,婶子倔强的挺着没有留下一滴泪,反而是小叔看着满身血痕的婶子抱着她呜呜的哭着,诅咒发誓的说,只要婶子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以后不会在动她一根手指头,事实证明小叔是个一诺千金的人,他从此没在打过我的婶子。

我问婶子现在你还想逃吗?也许我可以帮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话,只是觉得婶子还这么小,不应该就这样向命运低头。她应该有山高水阔的梦想,有魂牵梦绕的爱情,有精致漂亮的妆容,有一袭洁白的婚纱,有一个幸福的家,所有女孩的愿望于她都不应该是奢望。然而婶子却摇摇头说不在跑了,你叔是个好人,虽然穷是穷了点,但我们有手有脚,只要不怕吃苦,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过上好日子。婶子的眼里充满了希望。

遥远的过去似乎近在咫尺,我又回到了那个夏日的午后,婶子的红丝线在徐徐的江风中分外鲜艳,波光潾潾的江面时而惊起一只红嘴鸥,她那孩童般的天真及初为的茫然如梦如烟。

英,你还是这模样,越来越年轻了,我吓了一跳,赶紧回过头去。

我的婶子不知什么时候悄然的站在身后。她分明是老了,才四十出头啊!还是那么瘦小,干瘪的脸旁堆满了皱纹,头发渐已花白,粗糙的小手青苍毕现且已开裂,像是风干的树皮,由于常年患病,眼睛凸显,脖子变粗,看上去跟六十岁的人相差无几,岁月这把杀猪刀为何总不肯饶过我的婶子呢?

我的脸不由得一红,竟不知说什么好,哪有我也老了。婶子这些年在外打工还好么?

还行吧!我基本没做事,全得你叔挣钱呢?婶子爽朗的说着。我的心隐隐的生出些许疼意,那个十六岁的一见生人就脸红的花季少女是再也找不见了。

雅雅快过来,来,见你姨,只见婶子招呼着一个大略五六岁的小女孩,她扎着马尾,穿着漂亮的红裙子,戴着镶有碎钻的发箍,见了生人有些扭扭捏捏,不过我总觉得面熟。婶子见我一脸愕然,笑笑说,这是你妹妹的大女儿,下面还有个三岁的弟弟,这回我没有给她扎羊角辫子也没有系红丝线,婶子记性真好,这都还记得,我讪笑着说,那是当然的,那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刻,婶子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过去。

雅雅,这是你大姨,怎么不叫人呢?大姨,雅雅怯生生的叫了声就跑开了。我愈加讶异,我的堂妹,婶子的女儿今年才24居然儿女成双,比我小一岁的婶子居然有了孙子孙女。她们母女的人生是何其的相似简直就是一个模板刻出来的。

我记得堂妹小时候的学习很好,考上的也是县里最好的中学,我原以为她会一直读下去,过一种和父辈们截然不同的生活。未曾料到,一股南下打工浪潮席卷了村子,我的小叔一家也未能幸免,初一刚上完的堂妹就和村里的姐妹们过上了随波逐流的打工生涯。但我万没料到,她会那么早就草草的安排了人生大事,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却开始生儿育女。

在我糊思的时候,母亲走过来,握着婶子的手说,这些年你们一家都在外面打工,多少攒了点钱,趁着现在国家政策好,建设新农村,还是赶紧把房子建起来,这么大一家人,总不能一辈子在外面漂着吧!

由于常年无人住,老屋的房子早已坍塌。因为无家可归,婶子一家只好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前几年听姑妈说,婶子是打算挣几年钱在镇上买房子。只是这事到现在也没落实。婶子叹气道,本来是想买房子的,哎!都是我把钱用完了,一场大病用光了所有积蓄,差点没活过来。你叔为了照顾我那段时间也没做工,家里全靠你妹撑着,她也苦啊!正好那时碰到雅雅的爸爸,这孩子勤劳又肯帮忙对我们也还好,你小叔也是没办法就让她们在一起了。婶子说着说着就哭了,我们也觉得对不起你妹啊!她那年才十八,是那么年轻本可以有更好的选择,这都是命,躲也躲不掉,谁教咱穷呢!

我没想到婶子过得这么艰难,她所盼望的好日子在现实的残酷中被击得支离破碎如同老屋的残垣断壁衰草篱篱。

八零后作家周冲说过:贫穷是一种悄无声息的剥削,它从你的尊严开始剥夺自信、剥夺良知、剥夺希望让你变成另一个人。

婶子总是把事情的走向往美好的方面想,以善良的心态正直的活着,也曾努力的改变现状却每每不尽如人意。因其无法改变,于是又自我麻醉,自我放逐,安于现状甘于沉沦。

天色将晚,远处的青山在夕阳的余晖下泛出一片胭红甚是好看。我们收获了橙子却空了枝头,我的心情如同这残阳变得沉重而凄凉。

很多时候不是我们无法对抗命运,而是我们缺乏对抗的勇气,打败我们的不是命运而是我们的软弱。生命的意义在于不断的前行而不是不断的认命。

本文相关词条概念解析:

婶子

婶子有以下解释:1、指叔母;2、以侄辈身份称长辈妇女;3、宋代商贾出远门时的随身姘妇;4、兄﹑嫂称弟之妻。另有同名中国电影,上海电影制片厂摄制于2003年,王馥荔主演;这部讲述了从部队转业回乡的林家成与妻子大凤在艰苦、创业的同时,克服万难,资助母亲亡故、父亲潦倒的侄女春燕上大学的故事,充分展示了新时代农村妇女的美好心灵和高尚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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